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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4-07-212004夏天·纪念
1
欧阳修写过一篇《思颖诗序》,提到一个叫颖州的地方。
他说那里民风淳简,土厚水甘,希望在那里乐享晚生。
欧阳修六十多岁时从并州辗转迁任,最后如愿定居颖州。
颖州,即是今天的阜阳。
离我家约二三百步远,有一条河,就叫颖河。2
盛夏。
白天我小心防汗,崇尚死静;晚饭后身罩大背心,腰围南瓜裤,脚踩一双拖鞋去堤上散步。
黄昏时只见一河流金,尽头是一片熔掉的落日。
网鱼的人撒了网后,慢斤四两地站在船头闲眺,好象已经忘掉了水里的家伙。
河面上燕子低旋,波浪里几个小孩子在戏水。一路上河风绵长,成群的蜻蜓乱飞,几乎撞到裸露的胳臂。
从南堤走到西堤一般约大半个钟头,这是我每天的必修课。
到夜里,我就和朋友摆一条小船,漫谈消暑,一直坐到“水清鱼读月,山静鸟谈天”的时候,将吃剩的瓜皮丢进水中。对岸的坡上遍地野莓,而这一边则是全城至爱的樱桃园。
樱桃和椿芽、薄荷一样,负太和城盛名。
开园时节绿海油油,红重枝头,城中人人抛家而去,为这甘美的小东西发了大痴。
常常大人们刚回家,小孩子又偷出门,披月归来时也不过是挨几句笑骂。
樱桃吃多了上火,有一回我曾经吃到鼻血那个长流……
眼下,园里幽静无人。
近晚时有一场小阵雨,湿了的夕晖发黄,透过树枝贴在濡湿的地面。地面还能不时看见个小窟窿,是早晨蝉猴破土而出时留下的痕迹。
园边住着我的一个小学时的同桌,总能远远看见她家檐下挂着一排大大小小的鸟笼。
女同学早已嫁为人妇,当年送给我的葡萄种籽现在变成了我家院子里的累累紫晶。猫咪每天在藤下打盹,入夜沿着它上墙登瓦而去。
我依稀还记得当年那一个笑容的甜美,却早忘掉了那笑脸的样子。3
刚和小楼说拜拜,放下长途电话就停电了。
难道停电这事儿也通过电话线传染吗?天。
我在屋里郁闷地转了两圈,冲出门去。夜市里人声鼎沸,席开如云,灯火如昼。
家乡酒风甚野:四季发财、六六大顺、八仙过海、十全十美——真是酒河杯山。
夏天一到,酒兴更炽,打架的都多了。
太和人喝酒那是有名的,出去在酒桌上谈生意,一声“干”,江湖为之哆嗦。
我还很小的时候,由一个售酒处上班的姐姐带着。她无聊时就把我放在柜台上,拿筷子蘸了酒往我嘴上抹。
呵呵,所以,这份启蒙之早,舍我其谁?老院的窗阁上有一个大玻璃瓶,里面是我爸用药材泡的酒,很深的酱红色。
初中时我硬是靠喝它把风湿喝好了。
家在酒厂,身边的伙伴个个“酒精考验”,飞盏走盅,伤人无形。
我却因卖身给中国的教育制度,畏酒如虎,一和别人吃饭只好对碗面壁。
因为酒桌上没酒量就没话语权啊。4
这两天越来越热了,看看日历:刚过了夏至。
难以入睡,身子象充满着汗的海绵,歪一歪就溢出来。午睡起来跌坐在窗前,稍微动动脑子也要出汗,可是又找不到大脑的ON/OFF。
楼上还好,有点过堂风。风来时就不吸气儿了,象镜头一样定在那里,这一股风过去了就耐着性子再等。
瞄瞄外头,没点儿云,大太阳头直直捅下来,屋瓦上的反光睁不开眼。
好吧,就让云彩都在你们头顶吧——我那些在远方天空下忙碌的哥们儿。一时手机响了,就要毕业的老乡师弟从工大发短信来,“Hi,我去五台山玩儿了!”我不禁出神:那一个六月啊……。如果能再回当日,我大概愿意拿这辈子的懒觉和散步来交换这些值得怀念的东西。
——怀念,是世界上最好的导演呵。5
一晚在网吧,身边一男一女俩刚高考完的学生,在那儿搜歌,听着象同班同学,可是又好象不太熟。一个耳机客气地让来让去。
——那些口吻似曾相识啊。
我一边忍着笑,一边怎么也拼补不全我当年那些情节雷同的画面。几年时间就这么丢了吗。日子就象喝水呵,冷暖自知吧。现在我能这样流流汗,翻翻书,偶尔犯愁,有时面壁,高兴起来叫小冬替我回去中区食堂吃一碗刀削面,嗯,不错了。
现在每年六月千军万马挤独木桥,高考完满街是面孔青涩的半大孩子。还记得那年高考查分的晚上,几个难兄难弟聚在寝室楼顶过夜。我打完热线回去,不敢告诉那同学他的分数。那兄弟后来潇潇洒洒买了张车票,一路坐到东莞东,几年不联络,听说有了自己的广告公司。——惭愧!同样三万个日出三万个日落,却是一人一世界。6
当然,多想回到童年。
夏天里热得鸟雀一大早就在叫,把人从好梦里吵醒;冬天大雪没膝,我和小伟用大塑料袋裹紧了腿,在茫茫的雪地里蹒跚上学。
那时候,悲喜都和天气一样分明。
现在,每天看着镜中徒有斯文的脸孔,唯希望自己还在那片雪地,一步一乐,还没有走完… 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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